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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别了,陈水扁!

    •     5月20日,如果没有意外,陈水扁将搬出“总统府”。在那里,他已经待了近八年。 八年,台湾这片已经充分民主,但又属于非常态民主的土地,发生了太多的事情。

        他并不甘(或许是不敢)放下手中的权力。3月19日,在重返2004年枪击案现场时,他说,他不会交棒给一个“绿卡总统”,但第二天旋即改口。美国的施压、民主体制时间一到就得走人的游戏规则,让他无法恋栈。

        “总统府”前不远处就是凯达格兰大道。这里一头连着位于中山南路的前国民党中央党部,一头连着原名“介寿馆”的“总统府”,它本是国民党连接两大权力枢纽、使党政合二为一的最短直线距离。但自从2000年以来,两大枢纽相继易手,“总统府”被陈水扁入住;为了显示彻底的“洗心革面”,2005年马英九担任党主席后,国民党中央党部已被挪出来作为公益场所。

        而凯达格兰,也从权力的通途,变为国民党人多次示威、集会的广场。街头政治,对于洋装革履、久居庙堂的国民党人是陌生的。在李登辉下台前,黑金与政治的共生结构,使他们习惯于密室内的私相授受,而非票箱检验;长期掌握政权,也使他们不知道怎样与选民打交道。

        国民党在很多地方需要向对手学习,最好的老师就是陈水扁。以三级佃农之子的苦出身,陈水扁凡事皆力争第一,1970年以第一名考入台大法律系,又以第一名从该系毕业;他曾是全台最年轻的律师,在“立委”期间,也被媒体评比问政绩效第一名;担任台北市长,又获评全台县市长第一。

        在身份上,他不仅代表着台湾人“出头天”的形象,更在于他善于选战,以凌厉的攻势、极富煽动的语言和出其不意的策略,响应选民的内心激情。

        他出身律师,工于计算,一切以胜选为目的,以至能在2000年成为民进党第一个吃到“总统”大位螃蟹的人。

        民进党教会国民党怎么运用民主选举法则。在凯达格兰,国民党人慢慢学会了怎样动员百姓,怎样使民众发声,并且使“总统府”内的那个人听到。2004年大选后,不满于选情被两颗子弹改变,连战、宋楚瑜率泛蓝民众聚集抗议,使美国多日不敢贸然发贺电恭贺陈水扁再次当选,亦使陈水扁躲在府内数日噤声。

        而习惯在街头横冲直撞、穿着草鞋的民进党人,这八年来也换上西装,开始学习做“在朝者”。但这些年来,他们从不忘草根政党的激情政治。陈水扁不忘他擅长调动民众的拿手好戏,族群牌、悲情牌屡屡打出,这是他制胜的法宝。凯达格兰,依然是民进党人的根据地。朝野不在议事厅上解决问题,而常常在街头拼人气、争高下。

        这八年,乃是民进党与国民党的近身巷战肉搏,朝野的冲突不断。

        3月23日,2008“总统”当选人马英九在面对采访时,不小心把“上任之前”讲成“如果我当选‘总统’”,不过他立即反应过来,“喔!不,我即将是‘总统’了。”

        相比马英九的反应敏捷,有论者认为,陈水扁从来没有从“总统”候选人转型为“国家领导人”。他依然习惯于以选举思维治政。

        而这,正是八年以来台湾朝野冲突的一条主要根源。 

      “总统府”内的权力囚徒

        2000年,陈水扁上台之初,台湾民众曾以70%以上的支持率,期待他在施政上大有作为。他起用国民党籍人士唐飞做“行政院长”,也未尝不显示政治谦卑和朝野共治的努力。“新中间路线”也一度是他所心仪的。

        但一位北京的台湾问题专家认为,2000年的民进党并不具备执政能力,完全是因为国民党分裂,鹬蚌相争渔翁得利。实际上民进党当时没有做好执政的准备,也不具备全面执政的能力,仓促中就上阵了。

        的确,好景不长,核四风波、以及来自党内深绿团体的掣肘,加之党外批评声的刺激,他越来越回复民进党基本路线。他本是泥地里长大、权力来得太快的孩子,有着政治青春期的逆反心理。

        而当年蒋介石、蒋经国威权时代的宪政体制,规定了“总统”享有无上而广泛的权力。虽然在由威权转为民主的过程中,引入了反对党竞争机制和选举机制,但“超级总统”依然于法可依。几年下来,国民党逐渐扩张“立法院”优势,然而“总统”的行政主导权仍旧无远弗届,奈何不得。

        从派系林立的民进党杀出重围的陈水扁,早已熟稔如何运用和支配权力。在其治下,光“行政院长”,就从唐飞、张俊雄、游锡堃、谢长廷、苏贞昌再到张俊雄换了六任,其他官员更是更迭频繁。至于党内,谢长廷、游锡堃、苏贞昌等“天王”都一一掌控过党机器,他本人更是每到紧急关头,几度兼任,实行党政合一。

        他享受着超级权力带来的快感。“美丽岛受刑人”世代早已主动或被动出走,以阿扁领头的“美丽岛辩护律师群”全面掌权。三位党主席,许信良发表“同志们,我们在此分手,因为我要继续向前走”公开信,宣布脱党;施明德因路线与扁不一,主动退党;林义雄在把阿扁扶上马后,亦不管身后之事。民进党如陈文茜所言,由所谓革命理想家年代进入庸俗政客时代,又如沈君山所言,“社会在经历一场革命时,播种者和最后的收割者往往不是同一批人;两者也许在激烈的革命过程当中偶然交错、重叠,但随后,播种者上断头台,收割者俯身拾起稻穗。”

        陈水扁是那个最大的收割者。但他在权力平衡上应付自如,恰恰反映出其施政机制的失灵。朝野恶斗,使得很多民生法案被耽搁,频繁地更换行政首长,又使得很多政事难以为继。

        一位台湾专家称,陈水扁民主素养不足,仿佛明末李自成,坐上了江山很快就腐化。把民主理解成这种轮流坐庄,完全违背了民主政治的理念和基本价值。

        最要命的,是民进党快速掌权后的加速腐化。不仅频出王世坚、杜正胜、谢志伟这类的政坛“活宝”,破坏政治伦理,且民进党长期纵容这些人呆在位置上;另外,贪腐当道,更成为“扁政府”给外界的主要观感。2005年以来,陈水扁家族爆发系列弊案:扁婿赵建铭涉及台开内线交易案,扁妻涉及太平洋SOGO股权案,阿扁本人也涉及“国务机要案”,台湾“第一家庭”俨然变成掘金大户。

        虽然“深绿”还可以互相抱着取暖,虽然被基本教义绑架的人群还会“含泪投票”,但丧失创党“亲民、爱乡土”理念的民进党,已经在几次选举中被泛绿和中间选民抛弃。2005年年底全台县市长选举,民进党大败;今年元月“立委”选举,国民党斩获81席,民进党仅获27席,泛蓝掌握罢免“总统”、修“宪”之权;此次“总统”大选,谢长廷大输马英九221万票,照著名政论家胡忠信的话来说,民进党几乎“输到脱裤”。

        据台湾民调显示,此次大选,四成九以上民众认为陈水扁应为民进党败选负最大责任。台湾《联合报》就指出,“这早已超越选战技术层次等问题。……个性温和的台湾人让政治天平一面倒向国民党倾斜,恐怕只有一个结构性因素可以解释——民众要惩罚陈水扁。”

        在台北大学的江岷钦教授看来,“身为台湾之子,他没有为台湾民众谋求更多的经济民生利益,只是为了民进党的私利,采取封锁政策,让台湾人民生活,平均所得停滞不前。也正因如此,台湾的民众这次用选票选择了改变。”

        多年来,陈水扁一度无人敢于拂其锋,即便明知他已成票房毒药,但民进党天王们从来不敢大胆与其切割,因为他们是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共生结构。

        只有他昔日的战友施明德站出来,指出他是叛党者。

        2006年9月9日,施明德发动百万人齐集凯达格兰大道,以柔性力量展开“围城之战”,仿《圣经·约书亚记》“七日倾城”故事,包围“总统府”。

        站在这个“荣耀我也羞辱我的广场”,施明德对陈水扁喊话:“从‘总统府’中警车开道,浩浩荡荡驶过广场的人啊!你也可以站到广场中央,叫一次自己的名字,再叫一次!再一次!鸡鸣以前,你可以叫三次。”在《民主进步党还是民主退步党》日记中,他说:“我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阿扁以及民进党内的昔日战友们,我准备发起一百万的台湾人民静坐‘总统府’前,请阿扁下台,因为他已经不适任‘总统’。我将运用的战术,就是我们当年对抗国民党的战术……我将试探你们‘巩固领导中心’多年后是否已经弓马废弛,武艺荒疏?我将逼问你们,民主进步党还是民主进步党吗?在民进党即将失去昔日骁勇的此刻,……我将号召民进党内残存的党魂。我愿意事先提醒你们,我昔日的同志们,你们必须脱下西装应战。”

        倒扁不成后自囚的施明德说:“坐在‘总统府’里的那个(陈水扁)是囚犯,自囚在房里的那个(施明德)获得了自由。” 

        在坚果壳里做王

        台北市的城市布局,以忠孝路、仁义路、民权路为主干,另一大特色就是,中国没有哪个地方,会像它一样,拥有那么多以各省份或城市名字命名的道路。当年,蒋介石“勿忘在莒”,以所谓“复国”为后半生要务。虽偏居一隅,面对“湖南”、“陕西”等路,依然有坐拥天下之感。

        而这几年来,不停制造政治纷争、个性逞强的陈水扁,待在“总统府”内,与蒋介石一样,正应了《哈姆雷特》中所说的:“即便我困在坚果壳里,我仍以为自己是无限空间的国王。”

        阿扁是反蒋的。2005年初“终统”后,他改“介寿馆”为“总统府”,而早在1994年台北市长任上第一年,他就改“介寿路”为凯达格兰大道。

        与蒋介石一样,他拥有重新命名的权力。

        撤除“大中至正”匾额,改“中正纪念堂”为“台湾民主纪念馆”,并且在堂内饰满野百合,引发蓝绿冲突,连“野百合学运世代”也发动静坐,认为他玷污了野百合精神;他向军方持续施压,撤两蒋陵寝卫兵;大面积拆除、销毁蒋介石铜像,乃至“经国号”战机亦被改为“雄鹰”,桃园中正机场改为台湾桃园机场;“国军”改称“国防军”;在去蒋化运动的鼓噪下,蒋介石官邸“草山行馆”遭焚毁……

        “去中国化”运动中,“中华邮政”改为“台湾邮政”,以致某些邮路不通;将“中”字头公司一律改为“台”字头公司,以致某些公司长年累积的品牌效应大打折扣;改历史教科书,使“国父”孙中山变成“外国人”;他逢“中”必反,以至蓝营“立委”沈智能质疑,其子陈致中是否要改叫“陈致台”?

        每当外界关注其弊案或施政无力时,就有政治争议话题被抛出,以转移目标;每逢声势下挫,他即用“中国人”和“台湾人”来划分族群,强化本土本位主义。

        “当所有进步价值都消失了,‘本土牌’变成扁惟一护身符。”“大陆新娘、外籍配偶,都在这样的敌我分辨下被排除了,民进党成为狭隘的闽南沙文主义政党。”台湾《联合报》如此评论。

        而陈水扁的道路更渐趋狭窄。此次“大选”,谢苏大输马萧221万票,虽然显示绿营基本盘还在,但抹红、打大陆威胁牌已然失效,绿营仅守住高雄县、屏东县、台南县等5县市。以至于有观察人士称,陈水扁固然曾有过不少分裂族群言行,但他8年的糟糕政绩,又掩盖了族群裂痕,以至出现绿转蓝。

        而曾经有助选天王之称的陈水扁,经2008年,被证明已真正跛脚。谢长廷避其唯恐不及,他只能在3月10日,回到他的故乡台南县,用苦行的方式“走出台湾的前途”。

        他常常声称帮台湾人背着十字架,但他的身后,已经追随者日稀。

        回顾其8年执政,北京一位台湾专家认为:尽管距离人民期望很远,但陈水扁不是一点事情没做。比如小三通、春节包机。但后来又变了。越接近选举越倒退,缩回去了。

        此专家也指出,陈水扁对人权、法治精神还是有所坚持。台独基本教义派甚至想定这样一种法律,限制外省出生的人选总统。但陈水扁说这不是民主。对白色恐怖期受迫害的人给予赔偿,包括“二二八”事件,陈水扁是做了一些事情的。

        “这次选举的最大意义,就是告别陈水扁时代——将价值的错乱,将粗鄙的言行,将不能饮水思源的、国际眼光缺乏的、封锁政策的、意识形态的陈水扁隔绝在历史的记录里面。”江岷钦教授说,“他变成了一段历史,这8年的历史里,他的名字永远存在。”

        3月22日,沉默的一夜。陈水扁没有出来面对媒体。而外界却很热闹,待他卸任后,将面临“最高检”重启“国务机要费用案”庭讯。丧失刑事豁免权的他,将去往何方?

        没人能够肯定地判断他的去处。

        去年,他在高雄花费3600万新台币购置“皇苑人文首玺”豪宅。那处豪宅的门牌号,正是228。他是否依然要把自己的后半生,用“二二八事件”的悲情所包裹,才有了安全感?“人文首玺”豪宅附近有左营军港海军航空基地、寿山军区、装甲部队和空防部队,一旦紧急,他从家中密道直通顶楼只需30秒钟,并可搭乘MID500反潜机至左营军港或寿山军区逃命。

        但从法理上来看,他有可能会入狱。

      标签: 台湾, 陈水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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